古诗连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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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顾茅庐》的诗意插画

明代 · 罗贯中

却说玄德访孔明两次不遇

欲再往访之

关公曰

兄长两次亲往拜谒

其礼太过矣

想诸葛亮有虚名而无实学

故避而不敢见

兄何惑于斯人之甚也

玄德曰

不然

昔齐桓公欲见东郭野人

五反而方得一面

况吾欲见大贤耶

张飞曰

哥哥差矣

量此村夫

何足为大贤

今番不须哥哥去

他如不来

我只用一条麻绳缚将来

玄德叱曰

汝岂不闻周文王谒姜子牙之事乎

文王且如此敬贤

汝何太无礼

今番汝休去

我自与云长去

飞曰

既两位哥哥都去

小弟如何落后

玄德曰

汝若同往

不可失礼

飞应诺

于是三人乘马引从者往隆中

离草庐半里之外

玄德便下马步行

正遇诸葛均

玄德忙施礼

问曰

令兄在庄否

均曰

昨暮方归

将军今日可与相见

言罢

飘然自去

玄德曰

今番侥幸得见先生矣

张飞曰

此人无礼

便引我等到庄也不妨

何故竟自去了

玄德曰

彼各有事

岂可相强

三人来到庄前叩门

童子开门出问

玄德曰

有劳仙童转报

刘备专来拜见先生

童子曰

今日先生虽在家

但今在草堂上昼寝未醒

玄德曰

既如此

且休通报

吩咐关

张二人

只在门首等着

玄德徐步而入

见先生仰卧于草堂几席之上

玄德拱立阶下

半晌

先生未醒

关

张在外立久

不见动静

入见玄德犹然侍立

张飞大怒

谓云长曰

这先生如何傲慢

见我哥哥侍立阶下

他竟高卧

推睡不起

等我去屋后放一把火

看他起不起

云长再三劝住

玄德仍命二人出门外等候

望堂上时

见先生翻身将起

——忽又朝里壁睡着

童子欲报

玄德曰

且勿惊动

又立了一个时辰

孔明才醒

口吟诗曰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

窗外日迟迟

孔明吟罢

翻身问童子曰

有俗客来否

童子曰

刘皇叔在此

立候多时

孔明乃起身曰

何不早报

尚容更衣

遂转入后堂

又半晌

方整衣冠出迎

玄德见孔明身长八尺

面如冠玉

头戴纶巾

身披鹤氅

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玄德下拜曰

汉室末胄

涿郡愚夫

久闻先生大名

如雷贯耳

昨两次晋谒

不得一见

已书贱名于文几

未审得入览否

孔明曰

南阳野人

疏懒性成

屡蒙将军枉临

不胜愧赧

二人叙礼毕

分宾主而坐

童子献茶

茶罢

孔明曰

昨观书意

足见将军忧民忧国之心

但恨亮年幼才疏

有误下问

玄德曰

司马德操之言

徐元直之语

岂虚谈哉

望先生不弃鄙贱

曲赐教诲

孔明曰

德操

元直

世之高士

亮乃一耕夫耳

安敢谈天下事

二公谬举矣

将军奈何舍美玉而求顽石乎

玄德曰

大丈夫抱经世奇才

岂可空老于林泉之下

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

开备愚鲁而赐教

孔明笑曰

愿闻将军之志

玄德屏人促席而告曰

汉室倾颓

奸臣窃命

备不量力

欲伸大义于天下

而智术浅短

迄无所就

惟先生开其愚而拯其厄

实为万幸

孔明曰

自董卓造逆以来

天下豪杰并起

曹操势不及袁绍

而竟能克绍者

非惟天时

抑亦人谋也

今操已拥百万之众

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诚

不可与争锋

孙权据有江东

已历三世

国险而民附

此可用为援而不可图也

荆州北据汉

沔

利尽南海

东连吴会

西通巴

蜀

此用武之地

非其主不能守

是殆天所以资将军

将军岂有意乎

益州险塞

沃野千里

天府之国

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今刘璋暗弱

民殷国富

而不知存恤

智能之士

思得明君

将军既帝室之胄

信义著于四海

总揽英雄

思贤如渴

若跨有荆

益

保其岩阻

西和诸戎

南抚彝

越

外结孙权

内修政理

待天下有变

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兵以向宛

洛

将军身率益州之众以出秦川

百姓有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

诚如是

则大业可成

汉室可兴矣

此亮所以为将军谋者也

惟将军图之

言罢

命童子取出画一轴

挂于中堂

指谓玄德曰

此西川五十四州之图也

将军欲成霸业

北让曹操占天时

南让孙权占地利

将军可占人和

先取荆州为家

后即取西川建基业

以成鼎足之势

然后可图中原也

玄德闻言

避席拱手谢曰

先生之言

顿开茅塞

使备如拨云雾而睹青天

但荆州刘表

益州刘璋

皆汉室宗亲

备安忍夺之

孔明曰

亮夜观天象

刘表不久人世

刘璋非立业之主

久后必归将军

玄德闻言

顿首拜谢

只这一席话

乃孔明未出茅庐

已知三分天下

真万古之人不及也

后人有诗赞曰

豫州当日叹孤穷

何幸南阳有卧龙

欲识他年分鼎处

先生笑指画图中

玄德拜请孔明曰

备虽名微德薄

愿先生不弃鄙贱

出山相助

备当拱听明诲

孔明曰

亮久乐耕锄

懒于应世

不能奉命

玄德泣曰

先生不出

如苍生何

言毕

泪沾袍袖

衣襟尽湿

孔明见其意甚诚

乃曰

将军既不相弃

愿效犬马之劳

玄德大喜

遂命关

张入

拜献金帛礼物

孔明固辞不受

玄德曰

此非聘大贤之礼

但表刘备寸心耳

孔明方受

于是玄德等在庄中共宿一宵

次日

诸葛均回

孔明嘱咐曰

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

不容不出

汝可躬耕于此

勿得荒芜田亩

待我功成之日

即当归隐

后人有诗叹曰

身未升腾思退步

功成应忆去时言

只因先主丁宁后

星落秋风五丈原

诗词赏析

这段故事先把三兄弟对诸葛亮的看法放在一起：关羽觉得再访太过，张飞甚至想绑人，只有刘备坚持以礼相见。到了草庐，刘备在阶下等诸葛亮睡醒，不许人惊动他；“三顾”的诚意就藏在下马步行和静静等待这些动作里。等两人终于谈话，文章又把目光转向诸葛亮：他从曹操、孙权的实力，说到荆州、益州的形势，最后拿出地图，把三方鼎立的道路讲给刘备听。前半写刘备怎样求贤，后半写诸葛亮为何值得求；直到刘备落泪请求，他才答应出山。人物不是靠一句“贤明”立住的，而是通过争论、等待、长谈和应允，一步步让人信服。

诗意

刘备两次拜访诸葛亮都没见到，还想去第三次。关羽觉得礼数已经够了，猜想诸葛亮也许只是徒有虚名；张飞更说不如把他绑来。刘备却提起古人尊敬贤士的故事，斥责张飞无礼，嘱咐他若同去便不可失礼。三人带着随从来到隆中，离草庐还有半里，刘备就下马步行。路上遇见诸葛均，得知诸葛亮昨晚已回来，刘备十分高兴；张飞嫌诸葛均不领路，刘备却说人各有事，不必强求。

到了草庐，童子说诸葛亮正在午睡。刘备请他别通报，让关羽、张飞在门外等，自己轻步进去，在阶下拱手站着。张飞等得生气，想放火叫醒诸葛亮，被关羽劝住。诸葛亮翻身后又睡去，刘备仍不许童子惊扰，又等了一个时辰。诸葛亮醒来，吟了一首写春睡和白日的诗，得知刘备久候，忙更衣出迎。两人互相施礼，刘备谦称自己出身低微、久仰诸葛亮，诸葛亮也为刘备屡次来访而惭愧；随后分宾主坐下喝茶。

诸葛亮看过刘备留下的信，知道他关心百姓与国家，却谦称自己年轻、才学浅薄。刘备提到司马徽和徐庶的推荐，请他指教。诸葛亮仍说自己只是耕田人，刘备却劝他不要让经世才能老在山林，请他为天下人指路。诸葛亮问刘备的志向，刘备便屏退旁人，坐近告诉他：汉室衰弱，自己想伸张大义，却苦于才智不足，盼诸葛亮帮忙。

诸葛亮从天下大势讲起：曹操当年实力不如袁绍，却凭形势与谋略获胜，如今兵众强盛，又挟持皇帝发号施令，不能同他正面争胜。孙权经营江东三代，地势险要、百姓归附，可以结盟，不宜谋取。荆州连接南北东西，是重要之地，现任主人未必守得住；益州地势险固、土地肥沃，刘璋却不能好好安抚百姓和贤士。诸葛亮问刘备，可愿在这些地方建立根基。

诸葛亮接着说，刘备既有汉室血统，又以信义闻名，若能占有荆州和益州，守住险要，西边与各族和好，南边安抚各地，对外联合孙权，对内整顿政事，等天下形势改变，就可命将领率荆州兵向宛、洛进发，自己带益州兵出秦川。那时百姓也会带着饭食和酒水欢迎，大业便有机会成功，汉室也有希望复兴。他请刘备认真考虑，又让童子挂出西川地图，指出曹操据北方、孙权据南方，刘备可凭人心先立足荆州，再取西川，形成三方鼎立，随后再谋中原。

刘备起身致谢，说这番话像拨开云雾看见晴天，却不忍夺取同为汉室宗亲的刘表、刘璋之地。诸葛亮说刘表不久于世，刘璋也难以长久守住益州；刘备于是再拜。叙事者感叹诸葛亮尚未出山，已经看出天下可能三分；后人写诗赞他在南阳用一幅图指明了将来的局势。

刘备再请诸葛亮出山，说自己虽名望和德行都不足，仍愿听从教导。诸葛亮起初说自己喜欢耕田，不愿应世；刘备落泪，说若先生不出，天下百姓怎么办。诸葛亮见他心意真诚，终于答应效力。刘备大喜，叫关羽、张飞进来献上金帛；诸葛亮先坚辞，听刘备说这只是表达心意，才收下。大家在草庐住了一夜。

第二天，诸葛均回来，诸葛亮嘱咐弟弟：刘备三次来访，这份情意不能辜负；你留在这里耕田，不要荒废田地，等我完成事业，便回来归隐。结尾又引后人的诗，回望他当日想功成身退的愿望，也感叹他后来在五丈原离世，终究没能归来。

词语小解

  • 玄德：刘备的字。
  • 孔明：诸葛亮的字。
  • 云长：关羽的字。
  • 拜谒：恭敬地拜访。
  • 隆中：诸葛亮当时居住的地方。
  • 枉临：屈尊来访。
  • 苍生：百姓。
  • 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制皇帝，借皇帝名义向各方下令。
  • 箪食壶浆：用竹篮盛饭、用壶装水酒来欢迎。
  • 鼎足之势：像鼎的三只脚一样，三方各据一方。
  • 顿开茅塞：突然明白先前不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