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进学回家范进进学回家
妻子俱各欢喜妻子俱各欢喜
正待烧锅做饭正待烧锅做饭
只见他丈人胡屠户只见他丈人胡屠户
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瓶酒
范进向他作揖范进向他作揖
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把个女儿嫁与你这现世宝
不知累了我多少不知累了我多少
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
带挈你中了个相公带挈你中了个相公
我所以带个酒来贺你我所以带个酒来贺你
范进唯唯连声范进唯唯连声
叫浑家把肠子煮了叫浑家把肠子煮了
在茅草棚下坐着在茅草棚下坐着
母亲自和媳妇在厨下做饭母亲自和媳妇在厨下做饭
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胡屠户又吩咐女婿道
你如今既中了相公你如今既中了相公
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
比如我这行事里比如我这行事里
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
又是你的长亲又是你的长亲
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大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大
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若是家门口这些做田的
不过是平头百姓不过是平头百姓
你若同他拱手作揖你若同他拱手作揖
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
连我脸上都无光了连我脸上都无光了
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
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
免得惹人笑话免得惹人笑话
岳父见教的是岳父见教的是
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亲家母也来这里坐着吃饭
老人家每日小菜饭老人家每日小菜饭
我女孩儿也吃些我女孩儿也吃些
自从进了你家门自从进了你家门
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不知猪油可曾吃过两三回哩
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婆媳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
吃到日西时分吃到日西时分
胡屠户吃的醺醺的胡屠户吃的醺醺的
这里母子两个这里母子两个
屠户横披了衣服屠户横披了衣服
腆着肚子去了腆着肚子去了
范进少不得拜拜乡邻范进少不得拜拜乡邻
魏好古又约了一班同案的朋友魏好古又约了一班同案的朋友
因是乡试年因是乡试年
做了几个文会做了几个文会
不觉到了六月尽间不觉到了六月尽间
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这些同案的人约范进去乡试
范进因没有盘费范进因没有盘费
走去同丈人商议走去同丈人商议
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被胡屠户一口啐在脸上
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不要失了你的时了不要失了你的时了
你自己只觉得中了一个相公你自己只觉得中了一个相公
就‘癞蛤蟆想吃起天鹅肉’来就‘癞蛤蟆想吃起天鹅肉’来
我听见人说我听见人说
就是中相公时就是中相公时
也不是你的文章也不是你的文章
还是宗师看见你老还是宗师看见你老
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如今痴心就想中起老爷来
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这些中老爷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
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你不看见城里张府上那些老爷
都有万贯家私都有万贯家私
一个个方面大耳一个个方面大耳
像你这尖嘴猴腮像你这尖嘴猴腮
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
就想天鹅屁吃就想天鹅屁吃
趁早收了这心趁早收了这心
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馆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馆
每年寻几两银子每年寻几两银子
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养活你那老不死的老娘和你老婆是正经
你问我借盘缠你问我借盘缠
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我一天杀一个猪还赚不得钱把银子
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
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
一顿夹七夹八一顿夹七夹八
骂的范进摸不着门骂的范进摸不着门
辞了丈人回来辞了丈人回来
宗师说我火候已到宗师说我火候已到
自古无场外的举人自古无场外的举人
如不进去考他一考如不进去考他一考
因向几个同案商议因向几个同案商议
到城里乡试到城里乡试
家里已是饿了两三天家里已是饿了两三天
被胡屠户知道被胡屠户知道
家里没有早饭的米家里没有早饭的米
母亲吩咐范进道母亲吩咐范进道
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我有一只生蛋的母鸡
你快拿集上去卖了你快拿集上去卖了
买几升米来煮餐粥吃买几升米来煮餐粥吃
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
范进慌忙抱了鸡范进慌忙抱了鸡
才去不到两个时候才去不到两个时候
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
三匹马闯将来三匹马闯将来
那三个人下了马那三个人下了马
把马拴在茅草棚上把马拴在茅草棚上
一片声叫道一片声叫道
快请范老爷出来快请范老爷出来
恭喜高中了恭喜高中了
母亲不知是甚事母亲不知是甚事
吓得躲在屋里吓得躲在屋里
方敢伸出头来方敢伸出头来
小儿方才出去了小儿方才出去了
那些报录人道那些报录人道
原来是老太太原来是老太太
大家簇拥着要喜钱大家簇拥着要喜钱
挤了一屋的人挤了一屋的人
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茅草棚地下都坐满了
老太太没奈何老太太没奈何
只得央及一个邻居去寻他儿子只得央及一个邻居去寻他儿子
那邻居飞奔到集上那邻居飞奔到集上
一地里寻不见一地里寻不见
直寻到集东头直寻到集东头
见范进抱着鸡见范进抱着鸡
手里插个草标手里插个草标
在那里寻人买在那里寻人买
你恭喜中了举人你恭喜中了举人
报喜人挤了一屋里报喜人挤了一屋里
范进当是哄他范进当是哄他
只装不听见只装不听见
低着头往前走低着头往前走
邻居见他不理邻居见他不理
就要夺他手里的鸡就要夺他手里的鸡
你夺我的鸡怎的你夺我的鸡怎的
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叫你家去打发报子哩
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
要卖这鸡去救命要卖这鸡去救命
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
我又不同你顽我又不同你顽
莫误了我卖鸡莫误了我卖鸡
邻居见他不信邻居见他不信
劈手把鸡夺了劈手把鸡夺了
一把拉了回来一把拉了回来
报录人见了道报录人见了道
新贵人回来了新贵人回来了
正要拥着他说话正要拥着他说话
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范进三两步走进屋里来
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
捷报贵府老爷范讳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捷报贵府老爷范讳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
京报连登黄甲京报连登黄甲
范进不看便罢范进不看便罢
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
往后一跤跌倒往后一跤跌倒
老太太慌了老太太慌了
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
又拍着手大笑道又拍着手大笑道
就往门外飞跑就往门外飞跑
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把报录人和邻居都吓了一跳
走出大门不多路走出大门不多路
一脚踹在塘里一脚踹在塘里
头发都跌散了头发都跌散了
淋淋漓漓一身的水淋淋漓漓一身的水
众人拉他不住众人拉他不住
一直走到集上去了一直走到集上去了
众人大眼望小眼众人大眼望小眼
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
怎生这样苦命的事怎生这样苦命的事
中了一个甚么举人中了一个甚么举人
就得了这个拙病就得了这个拙病
娘子胡氏道娘子胡氏道
早上好好出去早上好好出去
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
却是如何是好却是如何是好
众邻居劝道众邻居劝道
老太太不要心慌老太太不要心慌
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范老爷
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
且管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且管待了报子上的老爹们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
有拿白酒来的有拿白酒来的
也有背了斗米来的也有背了斗米来的
也有捉两只鸡来的也有捉两只鸡来的
娘子哭哭啼啼娘子哭哭啼啼
在厨下收拾齐了在厨下收拾齐了
拿在草棚下拿在草棚下
邻居又搬些桌凳邻居又搬些桌凳
请报录的坐着吃酒请报录的坐着吃酒
商议他这疯了商议他这疯了
报录的内中有一个人道报录的内中有一个人道
在下倒有一个主意在下倒有一个主意
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
范老爷平日可有最怕的人范老爷平日可有最怕的人
他只因欢喜狠了他只因欢喜狠了
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
‘这报录的话都是哄你‘这报录的话都是哄你
你并不曾中你并不曾中
’他吃这一吓’他吃这一吓
把痰吐了出来把痰吐了出来
众邻都拍手道众邻都拍手道
这个主意好得紧这个主意好得紧
莫过于肉案子上胡老爹莫过于肉案子上胡老爹
快寻胡老爹来快寻胡老爹来
他想是还不知道他想是还不知道
在集上卖肉哩在集上卖肉哩
在集上卖肉在集上卖肉
他倒好知道了他倒好知道了
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集上迎猪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集上迎猪
还不曾回来还不曾回来
快些迎着去寻他快些迎着去寻他
一个人飞奔去迎一个人飞奔去迎
遇着胡屠户来遇着胡屠户来
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二汉后面跟着一个烧汤的二汉
提着七八斤肉提着七八斤肉
进门见了老太太进门见了老太太
老太太大哭着告诉了一番老太太大哭着告诉了一番
胡屠户诧异道胡屠户诧异道
难道这等没福难道这等没福
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外边人一片声请胡老爹说话
胡屠户把肉和钱交与女儿胡屠户把肉和钱交与女儿
众人如此这般众人如此这般
胡屠户作难道胡屠户作难道
虽然是我女婿虽然是我女婿
如今却做了老爷如今却做了老爷
就是天上的星宿就是天上的星宿
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
我听得斋公们说我听得斋公们说
打了天上的星宿打了天上的星宿
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
发在十八层地狱发在十八层地狱
永不得翻身永不得翻身
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
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说道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说道
你每日杀猪的营生你每日杀猪的营生
红刀子出来红刀子出来
阎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阎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
就是添上这一百棍就是添上这一百棍
也打甚么要紧也打甚么要紧
只恐把铁棍子打完了只恐把铁棍子打完了
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
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或者你救好了女婿的病
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
不要只管讲笑话不要只管讲笑话
这个事须是这般这个事须是这般
权变一权变权变一权变
屠户被众人局不过屠户被众人局不过
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只得连斟两碗酒喝了
壮一壮胆壮一壮胆
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
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
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卷一卷那油晃晃的衣袖
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
老太太赶出来叫道老太太赶出来叫道
你只可吓他一吓你只可吓他一吓
却不要把他打伤了却不要把他打伤了
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见范进正在一个庙门口站着
鞋都跑掉了一只鞋都跑掉了一只
兀自拍着掌兀自拍着掌
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胡屠户凶神似的走到跟前
该死的畜生该死的畜生
你中了甚么你中了甚么
一个嘴巴打将去一个嘴巴打将去
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
不想胡屠户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不想胡屠户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
心里到底还是怕的心里到底还是怕的
那手早颤起来那手早颤起来
不敢打到第二下不敢打到第二下
范进因这一个嘴巴范进因这一个嘴巴
众邻居一齐上前众邻居一齐上前
渐渐喘息过来渐渐喘息过来
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借庙门口一个外科郎中的板凳上坐着
胡屠户站在一边胡屠户站在一边
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
把个巴掌仰着把个巴掌仰着
再也弯不过来再也弯不过来
自己心里懊恼道自己心里懊恼道
果然天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果然天上‘文曲星’是打不得的
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
更疼的狠了更疼的狠了
连忙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连忙问郎中讨了个膏药贴着
范进看了众人范进看了众人
我怎么坐在这里我怎么坐在这里
如在梦里一般如在梦里一般
恭喜高中了恭喜高中了
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
方才吐出几口痰来方才吐出几口痰来
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快请回家去打发报录人
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我也记得是中的第七名
范进一面自绾了头发范进一面自绾了头发
一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一面问郎中借了一盆水洗洗脸
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
见丈人在跟前见丈人在跟前
恐怕又要来骂恐怕又要来骂
胡屠户上前道胡屠户上前道
方才不是我敢大胆方才不是我敢大胆
是你老太太的主意是你老太太的主意
央我来劝你的央我来劝你的
邻居内一个人道邻居内一个人道
胡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胡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
少顷范老爷洗脸少顷范老爷洗脸
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还要洗下半盆猪油来
你这手明日杀不得猪了你这手明日杀不得猪了
我那里还杀猪我那里还杀猪
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
我的这个贤婿我的这个贤婿
就是城里头那张府就是城里头那张府
周府这些老爷周府这些老爷
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也没有我女婿这样一个体面的相貌
我小老这一双眼睛我小老这一双眼睛
却是认得人的却是认得人的
我小女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我小女在家里长到三十多岁
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多少有钱的富户要和我结亲
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我自己觉得女儿像有些福气的
毕竟要嫁与个老爷毕竟要嫁与个老爷
今日果然不错今日果然不错
众人都笑起来众人都笑起来
看着范进洗了脸看着范进洗了脸
郎中又拿茶来吃了郎中又拿茶来吃了
范举人先走范举人先走
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屠户和邻居跟在后面
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屠户见女婿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
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
屠户高声叫道屠户高声叫道
老太太迎着出来老太太迎着出来
众人问报录的众人问报录的
已是家里把屠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已是家里把屠户送来的几千钱打发他们去了
范进拜了母亲范进拜了母亲
也拜谢丈人也拜谢丈人
胡屠户再三不安道胡屠户再三不安道
不够你赏人不够你赏人
范进又谢了邻居范进又谢了邻居
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早看见一个体面的管家
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手里拿着一个大红全帖
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张老爷来拜新中的范老爷
轿子已是到了门口轿子已是到了门口
胡屠户忙躲进女儿房里胡屠户忙躲进女儿房里
邻居各自散了邻居各自散了
范进迎了出去范进迎了出去
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只见那张乡绅下了轿进来
身穿葵花色圆领身穿葵花色圆领
他是举人出身他是举人出身
做过一任知县的做过一任知县的
同范进让了进来同范进让了进来
到堂屋内平磕了头到堂屋内平磕了头
分宾主坐下分宾主坐下
张乡绅先攀谈道张乡绅先攀谈道
世先生同在桑梓世先生同在桑梓
一向有失亲近一向有失亲近
晚生久仰老先生晚生久仰老先生
张乡绅道张乡绅道
适才看见题名录适才看见题名录
贵房师高要县汤公贵房师高要县汤公
就是先祖的门生就是先祖的门生
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我和你是亲切的世弟兄
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却幸得出老先生门下
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张乡绅四面将眼睛望了一望
世先生果是清贫世先生果是清贫
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随在跟的家人手里拿过一封银子来
弟却也无以为敬弟却也无以为敬
谨具贺仪五十两谨具贺仪五十两
世先生权且收着世先生权且收着
这华居其实住不得这华居其实住不得
将来当事拜往将来当事拜往
弟有空房一所弟有空房一所
就在东门大街上就在东门大街上
就送与世先生就送与世先生
搬到那里去住搬到那里去住
早晚也好请教些早晚也好请教些
范进再三推辞范进再三推辞
张乡绅急了张乡绅急了
你我年谊世好你我年谊世好
就如至亲骨肉一般就如至亲骨肉一般
就是见外了就是见外了
范进方才把银子收下范进方才把银子收下
胡屠户直等他上了轿胡屠户直等他上了轿
才敢走出堂屋来才敢走出堂屋来
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浑家打开看范进即将这银子交与浑家打开看
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一封一封雪白的细丝锭子
即便包了两锭即便包了两锭
叫胡屠户进来叫胡屠户进来
方才费老爹的心方才费老爹的心
拿了五千钱来拿了五千钱来
这六两多银子这六两多银子
屠户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屠户把银子攥在手里紧紧的
把拳头舒过来把拳头舒过来
我原是贺你的我原是贺你的
怎好又拿了回去怎好又拿了回去
眼见得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眼见得我这里还有这几两银子
再来问老爹讨来用再来问老爹讨来用
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屠户连忙把拳头缩了回去
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你而今相与了这个张老爷
何愁没有银子用何愁没有银子用
他家里的银子他家里的银子
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说起来比皇帝家还多些哩
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他家就是我卖肉的主顾
一年就是无事一年就是无事
肉也要用四五千斤肉也要用四五千斤
银子何足为奇银子何足为奇
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又转回头来望着女儿
我早上拿了钱来我早上拿了钱来
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你那该死行瘟的兄弟还不肯
‘姑老爷今非昔比‘姑老爷今非昔比
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少不得有人把银子送上门来给他用
只怕姑老爷还不稀罕只怕姑老爷还不稀罕
’今日果不其然’今日果不其然
如今拿了银子家去如今拿了银子家去
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骂这死砍头短命的奴才
笑迷迷的去了笑迷迷的去了
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果然有许多人来奉承他
有送田产的有送田产的
有人送店房的有人送店房的
还有那些破落户还有那些破落户
两口子来投身为仆两口子来投身为仆
到两三个月到两三个月
米是不消说了米是不消说了
张乡绅家又来催着搬家张乡绅家又来催着搬家
搬到新房子里搬到新房子里